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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马兰
发布时间:2018-04-17 08:34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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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作者原系63658部队士官,曾为多本杂志主编,现就职于江西省汇亿新能源有限公司董事办。本文刊登于2018年第一期《春雷》杂志。)

很多次,想提笔,觉得都不足以叙说深沉,却又很多次想起,想起往事,想起马兰。很多记忆已模糊,但更深沉了情愫。一种刻骨铭心的痒,相思之痒。

(一)汽笛的声音

窗外又传来汽笛的声响,忍不住还是停住了伏案的工作,举目望去。总想从熙攘的人群中找到军装的身影,总想在川流的车流中看到绿色的影子。或者随着时间的推移,已有太多的印迹被模糊,但依旧有一群人,抑或一个名字,总可以勾起内心那根思念之弦,那是值得典藏的记忆,在短暂的生命之路上,刻骨铭心着,打下烙印——军人。足可以一生铭记和荣耀的称谓。

随着那一声汽笛,带我梦回马兰!

还是那年的冬天,任何一年的冬天,连队长长的车队驰骋在戈壁滩上,奔赴于煤矿与场区之间,仿若已成为任何一个冬天的战役。还记得在跟车途中,路上那深深的黑色碾子,混杂着冰雪,渗透着摄人心脾的寒气,一深一浅的曲折着蔓向天际;还记得那时候都是老班长警觉的握着方向盘,一脸严肃,副驾上的新兵蛋子手抓扶手,睁大眼睛盯着前方,仿若出口大气也怕被班长骂上几句。

十几年弹指一挥间。昨夜,在刷朋友圈的时候又看到有昔日的战友转发关于马兰的消息,还是自然的打开。总想在变化的影像中,找到熟悉的痕迹,哪怕只是一块丰碑,一个标示;总想在字里行间读到熟悉的话语,哪怕只是一个代码,一个地名。还记得那次去北山哨所送水,看到路旁戈壁的黄羊,在一声汽笛中飞驰而去。甘草泉的那颗参天胡杨,也曾成为我照片的背景。对了,5#井高塔上的那个望远镜,我也曾在那里用它找了很久的生命痕迹······很多很多的往事涌了上来,仿若我从未真正离开过,离开过那片荒凉却又极富生命力的土地,却又承载着诸多青春的热血戈壁。仿若还是那一队铁骑,如碧海之舰,整齐的划出滚滚浪波,汽笛悠长。

站岗的哨兵站着标准的军姿,右手上提,飒爽军礼。啊!是回来了,是外出执行任务的车队缓缓的有序进入了基地,双闪跳动,喇叭轻响,是汽车兵对军礼的回应,是对门岗的敬畏,更是对凯旋的见证。

车子进了车场,有序入库,老班长才跳下驾驶室,用迷彩帽掸了掸肩头,戴好帽子,系好腰带,整理下衣服,凝聚的眉头微微散开,大吼一声:“集合”。人员迅速靠近,整队完毕后向连长报告,简单讲评后整体带回。步伐一致,口号响亮。

记得那时,老团长在全团会议上时常会说,“我们的汽车,就是我们的武器。”是呀!很多年以来,在那片沙海中都留下了我们的身影,以车轮丈量着一寸寸距离,一寸寸的拉近距离。而我就是那个手握扳手的护航者。我呆在汽车团,并没有学驾驶,但是也以一名修理工的身份跟车队一次次的驰骋。那是个值得珍藏的年月,是段值得回味的往事。也就是那段岁月,让我明白了人生的价值。

班长是武威人,在连队的修理班呆了8年,却也开的一手好车。对于他是如何从事修理的已无从考究,但我记得他退伍的那年那月,天很冷,滴水成冰,连队第二天要执勤的一台车有了故障,班长就带着我们连夜在车场奋战,螺丝被冻住了,就用喷灯烧,手脚没知觉了,就用裹着大衣的身子顶着。风打在脸上如刀割,汗水早已被凝成了冰,轻轻一碰,生疼生疼的······

第二天的时候,一面是被摘下的帽徽和领花,一面已是被修好的汽车。老班长无怨无悔,临行之前,拍了拍突突作响的汽车,轻轻的说,老伙计,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。那份温柔,却是和他相处几年来我都未曾见过的。直到那一刻,压制良久的眼泪才夺眶而出。以至于之后的很多年,我都不敢面对分离。

老班长曾维修过的车辆,载着老班长缓缓的驶出了营地。汽笛响起,是对他的至高敬意。


(二)在搓板路上

是怎么开始的,或者早已忘记,但那段通往厂区的路,却还是颠簸着跑了一趟一趟。是的,那是通往爆心的一段路,或者说之前的之前根本没有路,就如这份伟大的事业,总是秘密而快速的形成着。就是这么一群人,踏出了路。这群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——马兰人,他们有的以世辈心血铸就着和平梦想,一茬一茬的延续着,我自豪我也曾是这其中的一员,无数次的往返在这段搓板路上。

那是我第一次进场,也是唯一的一次驻场,当兵的第五个年头,连队整体进驻到六公里。还记得刚入场时的新鲜感,挖地窖,建花池,栽榆树,早上去跑个五公里,晚饭后再去爬山,坐在小石山顶的岩石上,浩瀚戈壁直到彩霞深处,是何等的美丽、震撼。

还记得在通往煤场的那条路上,有一条小河,夏天的时候也去河里撵鱼捉虾;在营盘后戈壁上的骆驼刺中捡拾夏蝉······

最难忘的还是戈壁上的天气,风沙来的时候,如一堵移动的墙,迅速的由远而近。老班长都比较有经验,远远的看到就大声的喊道让大家回屋躲起来,转眼的功夫就到了营盘,昏天暗地,噼里啪啦,后来班长说这样的风暴足可以吹起拳头大的鹅卵石。瞬间而过,但也扬起了厚厚的一层灰沙,也有无数的龙卷风依旧在戈壁上席卷着,连着天地。

戈壁广袤,天很低,很蓝,但也如小孩的脸一样说变就变。7月的时候会时常乌云翻滚,远远的就能看到它在移动,而闪电雷鸣,如破天之光,劈开天际,雷也都是旱天雷,撕心裂肺着轰鸣大地,却很少下雨。也有暴雨的时候,时间短促,荒水横流,带着大量泥沙,似滚烫的铁水,在身躯上留下深深烙印。在常年的冲刷中,沿着干涸的河道,也长起了粗狂的胡杨,它们或站或窝着,有的一些根须甚至已被拔起,但还是旺盛的生长着。

戈壁的很多道路都是沿着干涸的河床的,有经验的老司机班长都知道河床结实,没有流沙,而且大部分河床都是有绿植的。

但是车过北山,就完全不同了,一望无际的盐碱地,一条搓板路通往大漠深处。搓板路不仅费轮胎,更是对车辆性能的极大考验。一般进入场区必须要有两台车以上同行的,车队也是要跟随保障维修工的。

记得第一次进场区的时候,一行4台拉水车,车过北山后大概走了150公里,在停车休息检查车辆时发现一辆小水罐车左前轮松动,打开后轴承烧死,没有专业工具根本无法修复。那一次在维修2个多小时无果后,我们拆除车牌,决定第二日再去维修。几百里荒无人烟,甚至想找一块大点垫千斤的硬石头都没有,烈日炎炎,漠风呼啸。也是那一次,让我感觉到可怕和无助,生命的柔弱和坚强。第二天,当带着专业工具去修好车辆,车过北山的时候,天已接近黄昏,在山脉中还意外的碰到了放牧为生的维吾尔大叔。在距离路不远的帐篷,他热情的拿出自己的馕给我们吃,还抱出几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给我们看,他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和我们热情攀谈,临行前,拿出一只新鲜羊腿一定要让我们带上。那一刻,我彻底的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和人类的亲切。

然而,这就是新疆,这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,任何一个生命,都显得那么亲切,温暖。所以在以后的很多年,让我不再胆怯,不再抱怨,怀揣对生活的美好,这应该就是那片土地给予我的,也是伴随一生的。

搓板路,伴随着车轮滚滚,被赋予使命,洗尽了多少人一身铅华?而在历史的长河中,它更是一段历程,一座丰碑,被刻进了骨子里,默默的,延续着。

(三)那个营盘

几年前和回家探亲的战友聚会时,得知团里已建了新的连队楼,而老营盘已经被封闭了起来。在为之高兴的同时,却有几分怀念。

老营房旁是连队篮球场,边上是一排整齐白杨。还记得每年夏天的时候,连队的地窖里都会储存上很多冰凉西瓜。我们几个同年兵时常在傍晚时分坐在篮球场边上的水泥牙子上,每人抱个大西瓜,用勺子吃着,漫不经心的谈着梦想、感触,没有任何忌讳。那份纯粹,在离开部队后的这么多年来,再也没有过了。

营盘很长,仿若那嘹亮的“走廊歌声”还在耳畔,而“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”确是亘古的道理。从老班长离开以后,就再没有在走廊听到过嘹亮歌声。而每一位曾奋斗在那片土地的官兵,却也被计入了连史,故事被流传下去。

我也曾夜以继日的和战友共同奋斗在连队的会议室,书写过很多板报和报刊栏,更伏案书写过很多情书,寄予远方的姑娘。

那日,在整理房间的时候,又翻出了箱底已泛黄的奖状,以及留言本和影集,还有一沓厚厚的情书。对于现在,从某种程度上说那是我整个军旅的缩影。不知老连队的荣誉室里,是否还装裱着那些荣誉的奖牌,还是已经随着新大楼的崛起而挪了地方?那一张张已模糊的笑脸,被定格,或多或少的激扬文字,此时看来也是多么的亲切。在社会的染缸里,奔波了太久,遗忘了太久,以至于那个箱子,只是被封存在了角落,却也放在了心底。

营房前那簇马兰花,长得旺盛,叶子碧绿,初夏的时候,剑芽拔节,没有几日,就相争开放,深紫色的花瓣,渗透着几许灵气,微风拂过,如风中紫烟,怀春少女,娇艳欲滴却含羞的恰到好处。据说那簇马兰花是老营长在出车途中,从戈壁上的一处绿洲边挖回来的。于是也就很坚强的入乡随俗,且生长旺盛。而她,却也伴随了一茬茬的官兵,见证着战士的悲欢离合,连队的大事小事。

与马兰花相呼应的是那排整齐的香梨树。忽如一夜春风来,千树万树梨花开。梨花开了,雪白雪白的,淡淡清香弥漫着整个营区。但新疆的风厉害,尤其是春天,没有几日,梨花和着杨树毛絮,就漫天飞舞。没有几日,梨树也长出新叶以及小小的绿果。突然就想到了彼岸花,花叶永不相见,却又相依相惜,牵挂彼此。花开一千年,花落一千年,花叶生生相错,世世永不相见。不同的是梨花期短,蒂落叶出,四季轮回。

待到金秋十月,香梨泛黄,出车归来的班长摘一个就啃了起来,满嘴甜脆,疲惫一扫而去。

十月是新疆最美的时节,基地杨树尽染,金黄一片。其实在基地的五年中,根本不觉得是在新疆,基地更像一座校园,有行树成荫,水榭楼台,花团锦簇。但新疆秋短,仿若昨日还是炎炎夏日,一夜间就寒风凛冽,层林染透,再一日,果实熟了,叶子也开始脱离枝头。

转眼间,已要离开的时候,还是会回头看看身后的老营盘,承载了我的军旅。当毕业的那一刻,还是有几分留恋和不舍的。但老营盘还是在那里,接来一批批的热血少年,再送走一茬茬的坚实与稳重。它让我们成长,让我们历练,让我们在各自人生的路上懂得,懂得收放、取舍、珍惜、拼搏。其实它已经化为一股无形的精神,缩影为一种标示,印记在每个曾生活在那里的人的心里。当某一天,即使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,那它也是微笑着,铭记着每个曾战斗于此的人,然后典藏在记忆的深处。

(四)以前的多年以后

还好吗?多年以后的自己;还好吗?多年以后的连队!

在时间的长河中,老战友都已相继离开了连队,能获取的消息也越来越少了。

那年那月的那一日,我们几个兵蛋子凑在一起,一定要让我写一篇关于骆驼刺与马兰花的稿子。想了多年以后,我终于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写不出来——理解的不够深沉。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,明了和沉淀也见证着所有。

如果骆驼刺是坚韧刚性的象征,那么马兰花就是几许柔情,奋斗在那片土地的人就完美的结合了这两种特性,代代相传着。被注入柔情的戈壁,即使再荒芜和广袤,那也多了几分温情。博斯腾湖的湖水还是湛蓝,与天一色,连成一片。我也曾与友人在休假期间漫步于细细的沙滩,跟着渔民的快艇在清澈的湖面上划出美丽的弧线,惊起芦苇深处的水鸟,捡收提前放置的虾网,在浮桥边将赤脚放入水中,感受鱼儿轻咬的快感,在水旁的渔家品尝鲜鱼······也有在深冬的时节,跟随部队拉练在冰天雪地,巍巍的冰雕,都说大自然鬼斧神工,却也体现出人定胜天。

多年的多年以后,虽然走过了很多地方,却再也没有感受到过那种震撼和特有的美景。

但至少我还带着马兰曾给我的气息,当然,在社会上漂泊了过久,也只剩下了气息,依旧或多或少的渗透着,而军人的影子仿若从来在我身上都没有体现多少,但骨子里却真真确确的藏着一份曾经的自豪。

那种力量一直伴随着我,从未走远。很多人都说我当兵回来后的这么多年,变的性情温和,而在一步步的前行中,内敛、务实。我知道,那是因为看过了北方的天空,经历了人生的洗礼和浴火的青春,是那段军旅改变和赋予了我性格,也许这就是一笔无形的财富,将伴随一生。

多年后的现在还是时常会和战友坐在一起,而聊得最多的依然是曾经的当兵场景。曾经的那些人,再也不能聚齐,那些事,再也不会重来。所以聊了很多次,最后都沉默了多少次。终有一日,在沉默良久后,不知谁提就出了再走马兰,于是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响应,但是却终难实现了。

有一日听前去马兰走了一圈的老战友说,基地已经通了铁路,变化很大。就想到自己在那边的时候,高速也才刚通,可见发展速度是多么快。曾经伴随我们的那些铁伙计,也随着军龄的增加和部队装备的更新换代,已完成了使命。但是无论如何发展,我想本质都是不会变。“艰苦奋斗 无私奉献”的马兰精神,也被一代代的流传,并被带到祖国的四面八方,落地生根。

西门外的那片白杨林,如今也该有碗口粗了吧?从西门直到机场的道路两旁,记得当时被挖出了一排排的埂子,沟壑分明。春天的时候,也曾在那植入一颗颗小小白杨,如一代代马兰人一样落地生根,却又在一茬茬官兵的养护中毅然成长。

在那段军旅中,在那片土地上,至少有我们栽植的一棵树。多年以后,它已成为了我们,永远守护着那片土地。

在梦里,我曾无数次的呼喊你的名字,梦醒时分,你的音容笑貌,我依旧清楚。再让我喝一口辛格尔的甘泉水,看一眼雄壮的伟人山。带着梦,踏上旅途的时候·····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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